2006年春,以福建省政协副主席、省儿童基金会名誉理事长潘心城为名誉团长,省妇联主席、省儿童基金会理事长刘群英为团长的省书画名家代表团,赴港澳举办福建省书画名家作品展览会,农工党员吴乃光以一幅12.5平方尺的巨型“福”字参展,港澳同胞争相竞购,最后被一位知名人士以10万元港币捷足先登。港澳之行,吴乃光把义卖作品所得28万元全部捐给了省儿童基金会……
字如其人 “大”有文章
大凡善写大字的人,必然有奔放洒脱的气概、沉稳雄健的功力。读吴乃光的作品,我常惊叹它既端庄厚重又挥洒自如,既雄浑大气又严谨细腻。
字如其人,身高一米七四,体重两百多斤——拜会吴乃光,您会被他气宇轩昂而诙谐儒雅、历尽沧桑而从容淡定的风度所感染。他像个挥斥方遒、驰骋疆场的骁将,更是个和蔼可亲、逻辑缜密的智者。
当记者问吴乃光为什么能连续在双五届全国书法和中青年书法大展中过关斩将、入选率达100%的“秘诀”时,他笑了:“有人说我是‘入选专业户’,其实其中甘苦寸心知,每一次大展,都是‘拼杀’出来的。”他说,全国大展较注重传统功力,而中青年大展较注重开拓创新。有道是山外青山楼外楼,全国具有传统功力的人很多,我们不一定有优势,就要知己知彼,认识全国书法的发展趋势,了解各省市对手的情况,章法,结构,都有技术性的考虑,但关键还是看功力,靠锤炼。每次全国大展几万件作品,每个投稿者都具备相当实力,入选就那么几百件,“百里挑一”,初选阶段的“破杀”是十分残酷的。在大规模的砍杀中要能保留下来,实属不易。我首先考虑的是视觉效果。当然,上好的作品一般是逃不过评委雪亮的眼睛的,但也难免有些好作品遭遇厄运。有的人就用色纸吸引评委的眼球,我认为那是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如一位少女,浓妆艳抹不是真漂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才是真漂亮。我一贯认为中国书法应在白纸上竞争,白纸吸墨性很强,比色宣难度高,色宣也不可能发挥到白纸淋漓尽致的境界。
要说“诀窍”,吴乃光最推崇“锤炼”二字。他说,你拿出去的作品,首先要经过自己眼睛的严格审视,也就是用苛刻的尺度自我丈量,每件投稿的作品,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每个横竖点画、每处章法结构都尽力了,没有一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了,才把稿件寄出去,这样才能十拿九稳。
经过千锤百炼的吴乃光作品,形成了恢宏壮阔、磅礴激越的风格,既富于传统功力,又不断探索创新,雄浑中不乏空灵之气,苍茫中透出飘逸之情。而最为人称道的是他书写的大字。他的大字往往只有一个字:龙、虎、福、寿等字都是他最喜欢书写的。谁都知道大字比较难写,而他写大字时只蘸一次墨,在八尺见方的宣纸上一气呵成,更显得意韵通达,浑然天成,酣畅淋漓。
艰难困苦 五汝于成
吴乃光的大多数作品落款时,都题上“鼎三堂”三个字。鼎三是他父亲的字。他把父亲的字作为自己的斋号,是因为他父亲深深影响着他的一生。
1949年,吴乃光出生在厦门浪屿一个书香世家。父亲精通文史、英文、书法等。在父亲的熏陶下,吴乃光5岁时就开始在红砖上学习写字。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威严可敬的。父亲“重”男“轻”女,他家的男人必须有一技之长,必须有强健的体魄,必须能够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而女人则“嫁什么样的人家过什么样的日子”,所以,他家的男孩从小便身强体壮,能文能武,出类拔萃。在父亲的教诲下,吴乃光小学期间掌握的英语单词量已经达到一万四千个,曾背诵过整本《新约•圣经》,而现在普通大学生的单词量也仅五千左右。此外,《古文观止》日诵一篇,书法、绘画、游泳、羽毛球样样涉猎,样样出色。吴乃光形容父亲的教育是“法西斯”式的,一个单词卡营帐就是三鞭子,尽管挨过打,吴乃光至今得意:“书法、绘画、游泳、羽毛球,在中学时我基本没有对手!”
文革后,吴乃光到建阳麻沙插队,因为有书法特长,他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在各个大队之间穿梭,写标语,做板报,布置会场、办公室,也是在那个时候,吴乃光发现自己的酒量大得惊人,喝八斤老酒都不成问题。
1970年,21岁的吴乃光送评了第一幅参展作品《沁园春•雪》,经过层层筛选,作品入选首届中日书法交流会,给吴乃光的书法艺术之路铺上了第一块砖。
但是,青春无忧、偶尔还有点小成就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吴乃光便领教了现实的严酷。他在砖厂踩过泥,烧过窑,开过车。就在爱才惜才的“生产建设兵团”领导准备好好培养他时,因为复杂的家庭背景和海外关系,粉碎了他的梦想。他从南平一直步行,从南纺厂往山上走,走了三千八百个阶梯,在茫荡山上痛哭一场。他认为从此与仕途无缘,在1978年高考和援外之间选择了援外,两度远赴西非,一去4年。这4年里,他当司机、采购员,文书,也兼作翻译,直到1982年回国。
从1970年崭露头角之后,到1982年,吴乃光这样形容自己的生活:“牧车”13载,13年没看过一张报纸,没写过一幅书法,酗酒、抽烟、侃大山,英语忘得差不多,古文知识也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件事,也许吴乃光仍在社会变迁的大潮中随波逐流。
1983年,因为“还字债”的机缘,吴乃光为朋友写了一幅字,其时,他已经意识到了13年后重新提笔的差距:手指微微发颤,水平“相去甚远”。写完之后,吴乃光就出差去了,当他回来后再到朋友处时,意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朋友将这幅字送评参加福州市中青年书法展,得了个二等奖。“当时听说是二等奖,心里还有点沾沾自喜”,然而见到一等奖得主时,吴乃光就笑不出来了:“他小时候是跟我学字的,算年龄还比我小些,领奖的时候他半开玩笑地对我说,‘中学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吴乃光的情绪跌落到谷底,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来走过的道路,得失与长短。生性开朗的他很快就明确了自己的优势和志趣所在,而父亲的一席话更为他廓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从现在开始潜心补课,火候到的时候就拼全国展,做好吃苦的准备,而且要苦十年,今后,所有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都要倒到笔墨里面去了……”
这一年,吴乃光35岁。
如果说此前吴乃光的艺术生涯因为环境和客观因素停滞不前,甚至一度迷失的话,那么,35岁的吴乃光,身处改革开放的时代洪流,整个社会文艺兴盛的热潮,面临的就是如何挖掘自我艺术潜能,依靠自我意志,创造一个“奇迹的超越”。
他把父亲给的三百块钱,全部买了笔墨纸砚,开始“真练”了。他给自己订下目标,每天楷书最少练200个字,而专心致志地写200个字必须要四个钟头,吴乃光白天工作,晚上等孩子做完功课入睡后腾出地方往往已经十点钟,于是,每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就是他的练字时间,周末则整天练习。两年后,从他家里拉出了两板车用于练习的废报纸。
接下来,吴乃光参加了国际和五届中青展,入选精选作品。再往下,就是连续五届全国展,以及其他林林总总权威的全国评展,吴乃光真的走出来了。他不仅没有陷入“饥寒交迫”,反而在1991年——重新提笔的第八个年头,被增补为全国中青年展的评委。1992年,被任命为福建省书法家协会的常务秘书长。吴乃光终于在“不惑之年”,在书法艺术的殿堂,进入了人生的“不惑”状态。
老骥伏枥 志在千里
采访吴乃光的时候正是他过完阴历七月初四生日的第二天,按时下流行的分类,吴乃光属于狮子座,而狮子座的个性特征最显著的就是领袖风范。在他担任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常务秘书长期间,福建书法从全国排名第二十一位上升到第六、七位,还出现了被书法界誉为“福建现象”、“漳州现象”的奇迹:福建入选全国展的排名基本在前三前四;漳州地区的入选量是原来的三四倍,甚至等于西北几省的总数。而吴乃光也认为:艺术家要成为有人格魅力的艺术家,就要成为能够支持艺术家去创作的人;艺术团体要富有生命力,就是要以充分的经济基础保证上层建筑;艺术家最大的乐趣,是对社会的无私奉献。虽然谈起事业,吴乃光还有些壮志难酬的遗憾,但是经历了人生的风雨和一场大病,他看上去对目前的状况也很满意:含饴弄孙,名望在身。最主要的是,他本身开朗乐观的个性,拿得起放得下的魄力,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沉稳、笃定、积极而厚重。
整个采访过程完全是在吴乃光的“主持”下完成的,他阅历如书,背后的故事比电影情节更曲折生动;他条理清晰,讲故事如同书法讲究章法布局;他幽默风趣,遣词造句分寸技巧恰到好处。偶尔,他还会操起英语、法语自得其乐地“秀”上几句,口音地道。
一个人倘若在某个领域出类拔萃,本身又具有耐人寻味的人生阅历和个性魅力,那么这就是一个有趣味的人,一个值得敬佩的人。